可是仍然夹着那只提琴盒

2019-09-01 23:17

是的。我简短地回答道。当然,这把琴我没有卖掉,我把它带回家,放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。

一个很明智的主意,迈克舅舅裁决道,另外,我自愿把这把琴留给小玛丽,供她在大学里念书的费用。

那笔贷款并没有给家里造成麻烦。我进中学后,上午上课,下午就在店里帮忙。

我父亲是一位面包师傅,在爱塞克斯大街新开辟的铺面是他从事的一桩最大的冒险事业。下面打算作为面包房,背面将辟为冷饮室,里面的桌子都是大理石贴面。当父亲头一次告诉母亲这个计划时,他心里异常兴奋。

母亲高兴起来,显得很满意。此外,我继续说道,那样的话,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钱用,你们就用不着为我担心了。这就像我拥有了一个装得满满的钱匣子,是这样吗,爸爸?

从我幼年时一直到长大离开家上大学,甚至在那之后,我舅舅迈克的小提琴一直被视为家中的珍宝。它已成为某种象征。

过了一阵子父亲从前门进来,他吹着口哨,脚步轻捷,可是仍然夹着那只提琴盒。他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将琴盒放回到陈列柜顶上的老地方。

我都已经走到埃雷特那家店的门口了,可我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,父亲解释道,我们干吗要卖它?就放在老地方不挺好的吗?这就像我们有了一只保险箱,里面放着崭新的五十张一百元面额的票子。有了这笔钱,我们就用不着为那笔三千元的贷款担惊受怕了。你说是吗,玛丽?如果我们要还的话,只消穿过三条马路到埃雷特那家店去就行了。

在我离家前最后那次晚餐席上,母亲偶然朝陈列柜顶上瞟了一眼。琴呢?她问道,一面把手贴在自己胸口,你们把它卖了?

我告诉你,玛丽,根本不会有危险,看见母亲脸色不对头,父亲说道,你只要在这份三千美元的借贷申请书上签个名就行了。

不错,这上面确实有他的标记,他彬彬有礼地说道,许多小提琴上都有这种标记,可并不是真的,这也绝不会是真的。他好奇地凝视着我,我以前见过这件乐器,你是不是卡尔恩格勒的女儿?

可如果是抵押贷款,她呜咽地说道,他们可以把我们一家子撵到街上,我们要成为叫花子的,卡尔。

如果你赶快的话,迈克舅舅告诉他,你可以在老埃雷特关店之前赶到他那里。他的双手微微颤抖,可他的语调却异常平静。于是我父亲腋下夹着提琴盒出门了。

我还记得迈克舅舅第一次让我瞧他那把小提琴。他打开陈旧的黑盒子,里面衬垫着鲜艳华丽的绿天鹅绒,那把琴静静地平卧其中。现在你可看见了一把出自名匠的古琴。他语调庄重地告诉我,并且让我透过琴面的f形音孔观看里面褪了色的标记。是他父亲给了他这把琴,追根溯源,琴是一位先辈从意大利带来的。

我想稍微讲几句。舅舅说。他站起来从陈列柜顶上取下那把小提琴,我从报上读过,一把斯特拉第瓦里制造的小提琴卖了五千元。把它拿去卖了,卡尔。

父亲显得很忧虑,直到我摇摇头。在楼上我的衣箱里,我告诉她,我想把它放到学校我的房间里,平时看到它就使我想到自己的家。

在我即将上大学的那年夏天,迈克舅舅溘然长逝,于是他的小提琴便传给了我。